真假難辨

楊釗原職為秘書少監,按他身為貴妃之兄的特殊關係,起碼要讓他擔任正卿,或是襲父舊爵。可楊貴妃萬萬沒想到哥哥對升遷並無興趣,只是要求復職,甚至以病為由,請求閒居,完全是一副心灰意冷的心態。楊釗覆書不久,便接到了馬爾地夫吏部的復職文書,規模非同小可。不僅因為他的妹妹做了貴妃,而且他的復職由高力士這位驃騎大將軍親辦,實當作特殊辦理,一經任官,非升遷不可,但楊釗卻堅持依例復職。高力士將此事說與楊貴妃,貴妃也無可奈何,一 一人只好暫時作罷。
楊國忠在官場一升再升,身兼多職,不出數年便成了朝中炙手可熱的人物,而楊鑑卻與他形成了懸殊之差,長安城中出現了 一陣陣議論。有的說:「楊鑑與其妹楊玉環自幼不諧,楊國忠一直與玉環友好。」也有的說:「楊玉環有意不讓楊鑑入朝為卿,以免他見到自己後感到難堪,因為她先為壽王妃,又為皇貴妃。」各種議論猜測,真假難辨,只有高力士 、楊貴妃和楊鑑自己最清楚其中因由。
接到復職通知的三個月後,楊鑑才攜妻帶子緩緩起程。到了洛陽,離百日的期限尚有數曰,他又在街巷店鋪中住了幾天,方才到秘書監報到,住進了長安的宅邸。出於禮節,他先後拜訪了宰相李林甫以及御史大人、京兆尹、秘書監正及侍中等人,最後才去拜訪親戚並向宮中投帖。
得知兄嫂回到京師,楊貴妃立刻下帖召見。因為她恐怕哥哥誤了任期,那樣不但會惹出麻煩,依違令不仕或自動離職內湖辦公室出租處理,還會引出更多的閒言風語,傳到皇上耳中,甚至會影響君妃感情。
楊鑑夫婦入宮覲見貴妃這天,只有高力士作陪。場面雖小,布置卻十分精緻。會見地點在興慶宮牡丹園的台榭閣樓中。紅木雕漆的矮桌上,擺滿了四季鮮果,雖是初冬季節,盤中卻盛著新鮮的荔枝。桌旁的座席上一個個都是錦繡蒲團,上繡各色牡丹,閣樓內一片淡雅,絕少豪華氣息。貴妃深知,哥哥的生活一貫不尚廉奢,自己做了貴妃,要儘量讓哥嫂覺得自己未忘少時的質樸,也好使大家無拘談吐,各敘心言。讓高力士作陪,也算是一項巧妙的安排,因為高力士不僅可以指使侍僕,又可以使他們兄妹的談話盡興,同時無形中抬高了楊鑑的地位,因為他是具有驃騎大將軍職位的顯宦。
楊鑑兄妹相見後,噓寒問暖,互道慰言,但楊鑑與其妻一句一個「貴妃娘娘」的稱道,使貴妃和高力士感到很不自然。力士馬上意識到,楊鑑夫婦如此出言,大概是因為自己在場,於是他小坐之後,擇其時機,便告返了 。高力士走後,楊鑑兄妹一陣緘默,玉環開口嘆道:「鑑哥,收到你的覆書,得知外籍新娘生活淡薄,我也算放心了 。可你為何放棄晉爵,只任原官?是否因為叔父大人留有遺命,還是因為我做了貴妃?」楊鑑苦笑之後,話語艱韌,說道:「妹妹所說,並不盡然。

治國之術

在我看來,做個秘書少監已十分不錯了 。」貴妃一聽哥哥未講實話,便轉向嫂子說:「嫂子,你與哥哥相濡以沫,生活多年,你們為父親養病送終,守孝三年,而我由王妃到皇妃,父親生前一定怨恨於我,哥哥對我是否也有成見?」楊鑑望了 一眼賢妻,說:「貴妃多慮了 ,大人生前並不曾怨您半句,只是貴妃的身世不合儒學名分罷了 ,如今,老子後裔為皇上,那恨您的說不定是老朽的孔夫子呢?」這句話,不僅說得委婉,而且輕鬆自然,一下活躍了海外婚紗氣氛。貴妃笑道:「孔夫子恨我倒不可怕,我卻真怕父輩恨我和哥哥恨我呢!」「至親兄妹,何言恨!」楊鑑也自然了許多,接著貴妃的話說。
「那麼,我問哥哥,為何不樂於晉升高品?」貴妃說:「堂兄楊釗,只與我們是同宗親戚,可他都已身兼要職,控制了大半個朝廷,在宮中朝上如魚得水,連皇上都誇他能幹。而哥哥你遍讀儒典、精通治國之術,為何不可以為三省長官呢?楊釗理政有功,皇上都賜名國忠了 ,難道你不能與他為伍,甚至超過他嗎?你說說,叔父生前對你的仕途到底是如何叮囑的?」楊鑑聽了妹妹的一番話,心中無限感慨,他認為很有必要告訴妹妹。楊鑑說:「父親大人並未囑我終生不仕,但命我安守原職,不可仰仗皇戚,獲取高職,他老人家說過:『自古外戚涉政,十有九敗,無不遺臭萬世。』至於說楊忠……」楊鑑停了 一下,鼓了鼓勇氣說:「望妹妹常聽聽百官的看法,甚至明察百姓的傳言,
也望妹妹提高警覺,提醒皇上,任人唯賢,注意君側。」楊鑑的話好像沒有說完。他雖未譴責楊國忠隻字片語,立場卻十分鮮明。楊貴妃一面請哥嫂品嘗荔枝,一面在想,那楊國忠還不是靠我楊貴姊妹才有今日的嗎?難道他也忘恩負義,害我亂政毀壞大唐不成?她雖這樣想,卻並未說出口 ,只是一再感謝哥嫂入宮看望,並望哥嫂常來宮內賞花、赴宴、敘敘家常。
楊鑑妻見貴妃並未接楊鑑的話題,便知道貴妃並不同意丈夫的看法,於是補充道:「貴妃娘娘,他講的話讓您多慮了 ,他只是在說,父親大人的意思是楊鑑不仕最好,如果任職,也不要妄求顯達,這樣會對貴妃娘娘更好些。」這下貴妃似乎聽明白了 ,低頭自慚道:「楊鑑哥本可為朝中重臣,但因為我,讓哥嫂受委屈了 。不過,我要安排哥嫂與皇上見上一面,並讓皇上指定哥哥做商務中心秘書監正,我想這一點哥哥會答應吧?」話音未落,楊鑑抬手碰掉了桌上的一盤水果,來不及拾起,便擺擺手說:「不可不可,秘書監為總機要職事,我只可作少監為副,不可轉升正卿,那樣不僅使我的責任加重,也違背了先父遺命。至於我的官位,貴妃妹不必著急。至於見皇帝一事,也請玉環妹晚些時候安排,千萬不可過急。

家藏讖書

今後我們會常來宮中看望妹妹,但不可常來宮中赴宴,不可不可。」楊鑑一會兒「貴妃娘娘」,一會兒「貴妃妹妹」,一會兒又稱「玉環」,顯得十分惶恐,因為他知道,一旦皇上讓自己為某某官,那就再無抽身的餘地了 。像他這樣躲官避升的人,在大唐朝野也實在太少見了 。
而此時的楊國忠,卻正四處奔走,為取代宰相李林甫構織著翻譯社詳密計劃。楊國忠五年的朝中生涯,使他的機靈與幹練,全部化作了權術與詭計。楊國忠終於決定先斬斷李林甫這棵大樹的根基,拔掉他手下的爪牙。辦法便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製造假案,誣其親黨,最後再致李林甫於死地。
天寶六年(公元七四七年),楊國忠首先把矛頭對準了李林甫的心腹戶部侍郎兼御史中丞楊慎矜。楊慎矜本與李林甫無涉,但與李林甫的嫡系王錤為表兄弟,王拱入朝後,奏請楊慎矜為官,李林甫為楊的入台晉升出了很大的力,楊慎矜一直對他感激不盡,對李林甫唯命是從。但楊慎矜入台不久,唐玄宗更是對楊誇讚不已。李林甫對此漸漸產生了對楊的忌恨,可楊慎矜全然不知。楊慎矜不僅如此,還自恃與李林甫友善,公然奪去表兄王拱的職分田為己有,又常對人說王拱之母,出身低賤。
楊國忠對楊慎矜與李林甫、王錤的關係瞭如指掌,認為有機可乘,便拉上了王拱和酷吏羅希奭、吉溫,捏造了楊慎矜案,震動了巴里島朝內,楊慎矜與術士史敬忠交好,史敬忠預測天下將亂,勸慎矜於山中買田莊作避亂之所。又遇上慎矜父墓旁樹木花草流出紅水,與血色無異,史敬忠為其設道場,慎矜裸身負枷坐於其中,十日不上朝,草木流血方止。為感念史敬忠之德,楊慎矜便將家中美色奴稗明珠讓同入,皇上見後以其婢美色動問其由來。柳氏實言以對,唐玄宗便對楊慎矜與史敬忠玩弄妖術含怒未發。
楊國忠不失時機,馬上告知王錤,王拱立刻遣人四處傳播謠言:楊慎矜為隋煬帝玄孫,常與惡人往來,家藏讖書,謀復祖業,有謀反之舉。皇上聞聽怒不可遏,立即下令收楊慎矜下獄,命刑部、大理寺與御史台合審。侍御史楊國忠親自審訊,以木棒砸楊雙足,又夾雙腳,使人牽拉頸枷,拉長其身,腰斷欲絕,眼鼻出血,所誣之辭,楊慎矜一 一招供。
酷吏吉溫在楊國忠指使下,捕獲史敬忠,以枷鎖頸,以布蒙面,將其拉至馬前,威脅道:「眼前即是沸湯,不揭楊慎矜謀反之舉,便推將下去,將你活活煮死。」史敬忠只好按吉溫之意寫下三紙誣書,楊慎矜定死無疑。楊國忠再審楊慎矜時,以史敬忠之言為證,再令人攜鷹書抄楊慎矜之家,假獲室內設計物證。人贓俱在,楊國忠上報皇帝,唐玄宗即令楊慎矜自盡,同時賜死的還有他的兄長少府監慎余和洛陽令慎名。史敬忠被杖刑百數,與妻子流放嶺南荒蕪之地。其餘連坐者數十人。楊國忠又立了 一大功勞。

赤紅飛騎

李林甫對楊慎矜案雖不以為然,但為了鞏固相位,也在屢起屏風隔間大獄,刑捕殺人。而皇上信任的楊國忠便成了以侍御史身分鞫審獄囚的首席主審,他正巴不得靠此生殺予奪大權,以逞私志。
天寶九年〈公元七五〇年)四月,李林甫的心腹、御史大夫宋渾,被人告發,其罪是貪贓巨萬。誣告者正是四年前李林甫一手提拔起來的吉溫。吉溫本來專理兵部之獄,但他看到楊國忠做了兵部侍郎又兼御史中丞,便離開了李林甫,攀附於楊國忠。李林甫仍然十分放心地對吉溫交代一切,卻不知他的一舉一動,都被吉溫報告給了楊國忠。吉溫不僅心狠手辣,而且詭計多端,成了楊國忠取代李林甫的得力助手。宋渾坐贓後,不出數日,便被流放潮州,終生不許返回內地。李林甫有心挽救,卻無力回天。
天寶十一年(公元七五一 一年)春,決定向王銲開刀。事實是:當時王拱的弟弟戶部郎中王銲橫行長安街巷。百姓不服,他便動刀舞棒,打傷商販及平民多人,嚇得市人紛紛逃離。王銲十分得意,因為王銲知道,自己的戶部郎中身分雖不是朝中顯山露水的官爵,但親兄王拱可是個朝中重臣,他不僅為戶部侍郎,而且身兼御史大夫,天下所有的案件還不是由他一手包攬制服訂做,至於哥哥肩上的京兆尹頭銜,更讓京城的百姓聽了心顫。王銲乘車離開東市後,繼續在朱雀街上招搖。他騎著赤紅飛騎,橫衝直闖。而他乘坐的車輦也由手下人駕馭著飛奔不止。不料,楊貴妃的姊姊韓國夫人和家人從家牛出,準備東上看看熱匿,並買些可意的花燈、鞭炮,以待三天後的上元節使用。韓國夫人的車馬正在街心行駛之時,王銲的馬隊衝了過來,一下撞倒了韓國夫人的僮僕三人。王銲的車輦還刮破了韓國夫人車上的華蓋,雙方立刻爭執起來。雙方各有依靠,毫不禮讓。一旁的百姓們望著這兩家貴戚打起架來,無一人上前勸阻,紛紛聚在路旁和巷口看熱鬧。當事的雙方主人爭吵,奴僕對罵,王銲的衛兵下馬揮鞭,竟要動手抽打韓國夫人的僕人。眼看一場傷人的鬥毆將起,恰遇貴妃的哥哥楊鑑來到這裡,他首先勸走了自己的姊姊韓氏,又請王銲息怒,這樣才算避免了 一場械鬥。
釀成大禍的打鬥制止了 ,但打鬥的中止卻同樣招來了大禍。這禍自然降到了王拱、王銲頭上。因為楊國忠早有設計,完全是有備而來。聽完了韓國夫人的一通哭訴後,楊國忠連安慰的話也沒有,反而喊好。韓國夫人哭聲越來越大,並大聲喊叫道:「楊釗,你看咱楊氏家人受了欺負,不替我們報仇,反而說好,你們官官相護,欺我家丈夫無能不是?」她的話還未說完,楊國忠忙制止道:「不,你先息怒,我說的好,是說治王錤兄弟的時機到了 ,請姊姊保密,我定讓那王氏兄弟吃不了兜著走!姊姊先不要進宮嚷嚷,讓我細緻計議此事,這叫小不忍而亂大謀。」聽了這話,蘇美島夫人方才穩定了情緒,又說:「你可要快點為我報仇啊!」國忠點頭稱是,「一定! 一定!請姊姊看我的吧。」第二天,楊國忠暗使親信,狀告王銲凶險不法,曾與術士任海川、刑綽勾結,企圓謀反。

預謀的罪證

楊國忠問告狀人:「今任海川何在?」那人回答:「任海川已畏罪潛逃。」楊國忠當即下令緝拿,方知王銲曾問任海川:「我是否有帝王之相?」任海川逃匿時,被王銲之兄王拱以其他理由杖殺了 。王拱的作法顯然是隱護其弟。楊國忠親黨還查明:王銲確曾謀殺龍武將軍,企圖以自助洗衣為亂,殺死楊國忠等重臣。狀紙在第三天早朝時面陳唐玄宗,當時王錤也在朝中,大有措手不及之狀。
皇上即下令捕繫王銲,王拱派人去王銲處通知王銲逃匿,但王銲並不在。官兵去捕獲王銲時,王銲果然反相敗露,以其黨數十人持弓箭抵抗。楊國忠拉上王拱率兵繼至,雙方在長安金城坊展開了搏鬥。楊國忠帶上王拱抓捕刑王銲,其目的是看看他的態度和反應,也為了監視王拱的行動。正在格殺之時,只聽叛兵中一個高喊:「勿傷大夫人!」這「大夫人」是別人對王拱的尊稱,因為論官位他雖不及楊國忠兼職之多,卻位高品重,在朝中僅次於李林甫。亂兵這一喊叫,讓楊國忠抓住了把柄。只見亂兵且戰且返,雙方來到了皇城西南角格鬥。這時,高力士正好引領宮中勁旅飛龍禁軍四百人馬趕到,迅速殺擊王銲,捕擒全部餘黨。
「王洪預謀」。唐玄宗繼位以願相信王錤參與了謀反,李林甫更竭力為其辯解。楊國忠又以叛軍的話作為王錤預謀的罪證,即「勿傷大夫人」。可就是這樣,皇上仍決定:念王錤任職忠直,勤於理政,資歷深遠,特命其弟王銲之罪,王錤之事暫不過問。楊國忠在一旁譏諷王拱道:「這下你可要親自告你同胞弟弟謀反之罪,手足相殘嘍!」王錤原本就不打算表請治弟之罪,一聽楊國忠口出冷言,當即表示不忍表請弟之罪。一時,惹得唐玄宗大怒。這時群臣中一名叫陳希烈的人高喊:「王錤大逆當誅。」皇上便令陳希烈與楊國忠拘審王拱,投獄免職,以楊國忠兼京兆尹。楊國忠滿臉怒氣,力叱王拱於君於國不忠,但內心卻喜不自勝。審訊弄清了王錤杖殺海川等人的辦公椅動機後,楊國忠奏報王拱兄弟犯罪事實,請淮十殺戮一 一犯。皇上在奏書中批示:「賜王拱自盡於獄,王銲殺朝堂,以示警戒。」楊國忠找到吉溫,雷厲風行,當天便結果了王拱的性命。第一 一天上朝時,王銲被眾人亂棒擊斃。
王拱之死,受打擊最大的還是李林甫。在王錤被賜死的前兩天,李林甫還在為他辯解,可在楊國忠的審訊和執刑之下,王拱縊死。為此,李林甫一時難以抬頭,顯得十分沮喪。他在夢中竟時常被驚嚇而醒,常夢見楊國忠誣自己也有謀反之心尤其是陳希烈在王拱問題上將了自己一軍,使李林甫感到自己這棵大樹正在動搖,因為陳希烈當初也是李林甫引薦入朝的,可今天卻成為自己的敵手。李林甫越想越怕,不覺心悸生疾,加上年老體衰,竟得了 一場大病。
楊國忠卻好戲連台,精神矍鑠,朝臣趨炎附勢,紛紛向楊國忠靠近。楊國忠團體服政事之外,不忘家事。處死王拱兄弟後,他便連夜趕往韓國夫人府上,對姊姊講了刑訊的經過。王拱案一個月後,楊國忠由京兆尹再加御史大夫、京畿、關內採訪等使。王拱的政務,全歸於國忠。楊國忠真正與李林甫成了仇敵。

強忍病痛

天寶十年(公元七五一 一年)深秋,南詔數次寇邊,蜀人表請身兼劍南節度使的楊國忠趕赴前線,李林甫終於找到了機會,他順水推舟,請求玄宗皇帝淮蜀人奏請,讓楊國忠鎮蜀。他的真實banila co.目的則是想把楊國忠擠出京城。楊國忠這下著實上了個圈套,他明知是李林甫的詭計,卻又無法推辭趕蜀,臨行前,楊國忠向唐玄宗告別時,滿臉流淚,哭著說李林甫要加害於他。楊貴妃見兄長失聲大哭,便在一旁幫忙,求皇上寬貸國忠。玄宗說:「愛卿儘管趕蜀處置軍事,安排妥當後立即趕回。」這句話使楊國忠心中很穩,他想,只要皇上不怨我,我就會雷打不動,待我自蜀歸來後再收拾李林甫這條老狗。
上下令,召回楊國忠執政。其時,楊國忠正在趕蜀途中,遇見中使傳旨令他返京,心中十分高興,立即回轉馬頭,直奔長安。在到達長安前,李林甫已由華清宮轉回昭應私宅,日夜臥床,難以起身。唐玄宗念他為身邊老臣,多次要親自前往探望,但因左右固諫,未能前去。玄宗只好在華清宮的制高點降聖閣登台遙望李林甫的別墅昭應私第,李林甫強忍病痛,掙扎著出門在閣樓復道上眺望皇上,但已什麼都看不清了 。手下人告訴他皇上正在用紅巾招慰大人,李林甫便要跪拜,由於四肢半僵,不能屈膝,只好令人代拜。皇上離開降聖閣而去後,李林甫還在朝著皇上所在的方向仰望,久久不肯回屋。第二天,李林甫病情告急,楊國忠幸災樂禍,到昭應看望李林甫,進門後假惺惺拜謁李林甫於床下。李林甫垂涕灑淚,再無力與楊國忠抗衡,簡單地向楊國忠囑些臭氧殺菌後事,便不能言語了 。兩日過後,李林甫病亡。唐玄宗以楊國忠為右相,填補了李林甫的空位,楊國忠的野心果然全部實現了 。從此,楊國忠日益驕縱,專權擅政,為大唐王朝埋下了禍根。「繞著走」,是小人常選用的步態。
從無賴少年至府衛頭目,魏忠賢「發達」的速度和程度本已令人咋舌,但他自己並不以此為足,任何一個人,只要他的權力欲一經膨脹,就再難以控制。東林黨經幾番屠殺之後雖已潰不成黨,但他魏忠賢的目的並不止於此,魏忠賢自有其「鴻鵠之志」,他付出所有努力的目的,是要整合一個屬於他自己的王朝。為此他著手建立由自己一手操縱的天羅地網。
按理魏忠賢再怎麼也不過是一個奴才,他頭上有天,天是皇帝。但是魏忠賢玩弄陰謀,早已架空了皇帝。熹宗剛剛登基的時候,魏忠賢就有意每日帶著他嬉戲玩耍。魏忠賢自幼騎善射,他左手執弓、右手持箭都能百發百中,看小皇上對此佩服不已,便鼓勵他勤學的這些努力無一白費熹宗耽於玩樂,竟有連續數日不見朝臣的記錄!熹宗還有一個特殊的癖好,即從小就特別喜歡做辦公桌木工活兒。

無恥如此

他造出的物件精美絕倫,還會用木頭刺建房屋模型,並在上面刷油漆。魏忠賢非常注意「培養」皇上的興趣。他派心腹太監跟在皇上身邊同皇上一起交流網路行銷經驗、切磋技藝,使皇上常年樂此不疲。貴為一國之君,卻使他成為如同虛設的傀儡-每逢他聚精會神地削墨引繩時,魏忠賢的爪牙便飛報主子,而魏忠賢專揀這種時候拿了大臣們的疏奏跑到皇上面前裝模作樣地請示彙報。次數多了 ,熹宗便感到十分地不耐煩,終於有一天他對魏忠賢說:「今後這樣的事情不必再來煩我,你自己看著辦就是了 。」他沒有音?識到或者也不想意識到,三看兩看之間魏忠賢就「看」去了朝政大權。
重柄在握之後,魏忠賢加緊鞏固、擴充自己的勢力。在對付東林黨的前後,他將一大批自己的親信爪牙安置到從中央到地方的各個機要部門,一時小人充斥朝野、奸黨橫行國中,這些傢伙多無真才實學,徒以阿諛眾承、助紂為虐起家。如顧秉謙本人「庸塵無恥」,只會「曲奉忠賢」,他偌大一把年紀,竟然想拜魏忠賢做父親,後來因恐怕魏忠賢不喜歡一個白鬍子老頭兒當兒子,就改讓自己的兒子拜魏忠賢做爺爺(其實這兩者之間有什麼區別呢〕,因為甚得魏忠賢歡心而官至內閣首相;又如魏廣微因與魏忠賢同鄉同姓,先以「宗弟」相認,後覺這樣太冒犯了主子,就又改稱「侄兒」,結果官至內閣大學士 ;至若馮銓、黃立極和楊景辰都是因為上疏、寫詩讚美魏忠賢而任職內閣,其中馮銓竟以長相姣媚甚行主子歡心—內閣重臣無恥如此、爭做兒孫,更不要說其他官員了 。當時認賊作父成了 一種流行,本來已斷子絕孫的魏忠賢忽然間「兒孫」滿國,數不勝數。有人曾作《百子演義圖》一書描寫這種aluminum casting盛況,這些「子孫」之中,尤以「五虎」、「五彪」、「十狗」、「十孩兒」最為著名。
「五虎」的首領是崔呈秀。崔呈秀原為天啟初年的御史,他卑鄙狡猾、品行不佳,東林黨得勢時,他曾想加入,無奈東林黨人們看不上他的人品,拒不接納。後來他貪污事發,被高攀龍、趙星南彈劾,罪當削職戍邊。大窘之下,他想到了東林黨的死對頭魏忠賢,便攜帶禮物夜拜魏忠賢,叩頭涕泣,哭訴自己是受東林黨人排擠陷害,乞做忠賢義子。魏忠賢聞言大喜,立刻免其罪,並加其官為工部侍郎。崔呈秀知恩圖報,不僅公開宣布自己願為義父受「吁譏萬罵」,還充當了打擊東林黨的急先鋒;所有義子中他最為得寵。
「五彪」的兩個頭目是田爾耕和許顯純。許顯純的劣跡已作交代;田爾耕則是為「大兒子田爾耕」。「十狗」中的傑出人物首推周應秋和曹欽程。周應秋在魏忠賢初得勢時任左都御史,他得知「堂兄」魏良卿喜食豬蹄,就獨闢蹊徑,讓自己善於烹飪的家人隔三岔五地燒幾隻豬蹄請「堂兄」品嘗。「堂兄」吃得高興,便在魏忠賢面前大讚周應秋,周應秋得任吏部尚書。任吏部尚書之後,他一面「稱官索價,每日勒足it’s skin萬金」,被稱為「周日萬」;一面瞪圓了眼睛,尋找東林漏網分子。

酒足飯飽

楊漣等人被打死的消息傳來,時正值半夜,他竟興奮得覺也不睡了 ,叫醒留宿家中的客人,高呼:「老天爺開眼了 ,楊漣和左光斗終於死了!」其為乾爹操心至若此!周應秋是南方人,一日與乾爹閒談,乾爹問他:「你們南方人為什麼那麼喜歡關鍵字行銷呢?真讓我想不通。」他誤聽粥為「竹」,以為乾爹不想讓南方人喜歡竹子,當即讓人傳話給自己的兒子趕快砍掉自家院子裡所有的竹子。其同乾爹一條心若此!後來魏忠賢事敗,他又抱著乾爹的大腿大聲哭叫,傷心欲絕,說:「您老人家若有了三長兩短,叫兒子我可怎麼過呀!」其對乾爹忠心若此!曹欽程本是吳江知縣,因有貪污問題被周起元彈劾而貶了職。當時汪文言與朝中重臣關係密切,曹欽程便拜至他的門下,不料沒過多久汪文言就成了魏忠賢的階下囚。曹欽程見勢不好,立刻倒戈,投向魏黨,他透過馮銓介紹當了魏忠賢的義子,同時當上了太僕少卿。曹欽程在同門弟兄中最為無恥,他每天都堆了 一臉媚笑跟在老父親屁股後面轉悠,不僅兄弟們覺得他太不要臉,連當爹的都開始討厭他,說他實在「敗群」,並撤了他的職,勒令他滾遠一點。儘管如此,曹欽程臨走還對乾爹依依不捨,他跪在乾爹腳下哭著說:「爹不喜歡我,我也沒有辦法,只好離職遠去,但是君臣之義雖絕,父子之情孩兒卻永世難忘!」弄得魏忠賢不知所以。魏忠賢事敗後,曹欽程被關進牢房,家人怒其不爭,連飯都不給他送,每日從其他囚犯的口中奪食,竟常常酒足飯飽,紅光滿面!不知魏忠賢若陽世有知,會不會為自己曾有過這樣的兒子而不好意思!「十孩兒」的代表人物是李魯生。此人極善辨風向,且愛好「跳槽」,他從起跳開始,先跳到魏廣微麾下,又跳到馮銓麾下,又跳到崔呈秀麾下,最後跳成了魏忠賢的乾兒。短短的時間內他一連換了四個主人,因此得到了 一個綽號叫「四姓奴」。對他來說,奴不奴的沒什麼關係,只要能升官,多做幾回奴才又有什麼不好
呢?後來他特別被擢升為給事中,手握論文翻譯重權。當時魏忠賢常出中旨,李魯生就上疏奉迎說:「執中者帝、用中者王,旨不從中出而誰出?」此言一出,舉朝大駭,他自己卻面不改色心不跳,真是臉皮厚過城牆根兒。
未能稱義子乾兒卻也巴結之能事的傢伙大有人在。如王紹徽造《東林點將錄》陷害東林黨人有功官至吏部尚書,為稱主子之心,他事無巨細都順著魏忠賢的意思辦,就好像對丈夫百依百順的民婦,被譏稱為「王媳婦」。
既然外人都得到了厚祿高官,更何況家人呢?魏忠賢得勢之後,他的全家都從中漁利:其侄兒魏良卿封寧國公,加太師。賞良田美宅,賜免死鐵券;侄兒魏良棟封為東安侯,侄孫魏鵬翼封安平伯,族叔魏志德封都督僉事 ,族兄魏釗封錦衣千戶。魏良棟和魏鵬翼受封之時,才不過是兩三歲的無知小兒!既然魏忠賢與客氏有了白頭之約,那兩家就合為一家,客氏的兄弟兒子等人都身居要職,此時的魏家(含客家)何異於皇親國戚、歷代王公!群小盈國、雞犬升天,這是魏忠賢擅權濫封的結果,也是他威焰薰天的一種表現。但是他尚未把握兵權,他深知die casting力量的重要性,雖然收管廣衛也算是收管了部分兵權,但十幾萬大小兵卒比起明王朝的整個軍隊不過九牛一毛。

危言聳聽

當時國家的軍隊除集中在首都北京、舊都南京之外遍布各地,同時由於清兵開始南下,重兵雲集北方要塞。魏忠賢認為內地軍隊不足為患,因為各地都有自己的seo死黨,但邊地重兵始終是他的一塊心病。他對手無寸鐵的東林異己要打則打、要殺則殺,可對握有兵權的邊塞將領卻懼怕三分這些人一旦擁兵造反,他魏忠賢的下場不會好看。為除隱患,他先殺害了遼東經略熊廷弼,又企圖拉攏山海關督軍孫承宗。
孫承宗原為內閣大學士 ,曾做過熹宗的老師,深受熹宗敬愛。後逢邊境吃緊,他因通曉邊事以原職督管山海關、薊、遼、天津等地軍務,到任之後整飭邊防,屢建功勳。魏忠賢本想將孫承宗收歸自己麾下,派人前去又是犒軍又是行賄,但孫承宗錚錚鐵骨,始終不為所動,甚至懶得回答魏忠賢隻言片語。六君子遇害的消息傳至邊關後,孫承宗還想彈劾魏忠賢,他怕所上之疏會落奸人之手,就決定進京面聖。奸細們採知消息後一站站傳報京師,結果亂中出錯,以訛傳訛,待傳至魏廣微耳中的已是危言聳聽,嚇得魏廣微不知所措。他一路狂奔,跑去向主子報告:「孫承宗帶兵數萬前來清君側了 !聽說還有人做他的內應!他們若是得了手,公公可就要粉身碎骨了呵!」魏忠賢大驚失色,忙去向熹宗求救。當時熹宗已經就寢,魏忠賢就繞著御床跑來跑去,痛哭失聲。熹宗心軟,就親令內閣擬旨,批責自己的翻譯社老師說:「未接聖旨就擅自離開守地的行為不合祖制。如執意違反祖制,必將受到懲治。」然後連夜派三道飛騎前去制止孫承宗。孫承宗已抵達通州,得知皇上親口下令不許自己進京,無奈而返。魏忠賢又派遣奸細去偵察動靜,發現孫承宗並不像魏廣微所報擁兵數萬而是只帶了兩名侍從,這才鬆了 一 口氣,雖是一場虛驚,但魏忠力捏造事實,誣陷孫承宗。孫承宗見聖上不明,倍感寒、七,只得自請解職了 。他一離職,魏忠賢的親信太監立刻奉「旨」前去鎮守山海關。
天啟六年末,魏忠賢將軍中要職悉予死黨,終於握定了天下兵馬大權。多行不義必斃。魏忠賢殺人無數,壞事做盡,自己也「功成名就」^權傾朝野,被封為九千歲。然而,魏忠賢的如意算盤雖然打得劈啦作響,蒼穹之中卻有不測風雲,正當萬事俱全,只欠「龍種」的時候,熹宗卻忽然病重,眼看是等不及「龍種」降生了 。
熹宗將要走完生命歷程的緊要關頭,忽然有幾天腦子比較清醒也可能是迴光返照所致吧。他看自己絕了後,就有意將皇位傳給五弟信王朱由檢。魏忠賢覺察到皇上的心意後,馬上對朱由檢心生疑忌,每天派廠衛奸細對朱跟蹤盯梢。當時他的「die casting事業」正如日中天,朱由檢自料不是他的對手,嚇得只好在家裝病,甚至不敢到宮中探望哥哥的痛情。

天花亂墜

熹宗彌留之際,差人將朱由檢召至臥榻之側,傳以皇位,囑以善視中宮、善待忠賢。他一生放縱這個太監,到死還不忘將其與皇后同列,真不知是「中」了魏閹的何種手段!遺言一出,魏忠賢得意非凡,朱由檢卻不能自安,他趁亂趕快離開了皇宮,唯恐被魏忠賢所害。天啟七年〔一六一 一七年)八月,熹宗終於駕崩。魏忠賢本來準備秘不發喪,有
所圖謀,無奈人多嘴雜走漏了越南新娘面談風聲,只得由皇后懿旨告知天下,並派黨羽涂文輔等人接信王入宮。
山雨欲來,局勢凶險。朱由檢進宮之前,做了種種準備。他廣告朝野,讓大家知道他入宮的消息,同時在衣袖之中藏了許多食物。朱由檢進宮之後,處處防備,小心謹慎,不敢吃一 口御廚中進上的東西,而以自帶食物充饑。由於信王入宮已不是秘密,魏忠賢一時不敢輕舉妄動,只能將朱由檢扣押宮中,再想對策。朱由檢龃八外隔絕,夜夜孤燈獨坐。一天他見一個手持長劍的內侍在自己住所前徘徊巡守,就試著將其召入,許以日後封賞。這內侍本是受命看守朱由檢的,一聽朱由檢許願許得天花亂墜,興奮之中忘了職責。恰好又有一群巡夜的太監從門口經過,朱由檢立刻把他們都叫進房內,噓寒問暖,還派「看守」到御廚取來酒肉款待大家。眾人十分感激,都表示願為信王賣命,於是朱由檢同宮外取得了聯繫。朝中多數大臣雖迫於魏忠賢的淫威而對其阿諛奉迎,但內心深處還是不希望一個太監常年騎在自己的頭上肆意妄為,更不希望他有朝一日當上皇帝。他們得到朱由檢送出的情報後馬上行動,擁戴他做了皇帝,這就是後來的崇禎帝。
度,先惺惺作態,表示自己老了 、該返休了 ,要辭去廠衛之權。老狐狸遇上了個好獵人,朱由檢明白魏忠賢的用意,同時也深知他的相親勢力已根深柢固,就不動聲色,不僅不同意魏忠賢辭職,還像先帝一樣對他恭恭敬敬,禮讓有加。魏忠賢見狀便放下心來,他不知頗具城府的崇禎帝上任之後第一件事就是要除掉他。穩住魏忠賢之後,崇禎忽然開始翦除黨羽,從宮內到宮外,從京城到外地,將一大批魏黨分子或免職遣返、或逮捕查辦。速度之快,是魏忠賢始料未及的。一朝天子一朝臣,崇禎的行為鼓勵了 一些早已對魏黨心生不滿的大臣,他們紛紛上疏揭露魏忠賢的罪惡行徑,其中貢生錢嘉徵的奏摺最具代表性,上面列舉了魏忠賢十大小型辦公室出租罪狀:一為目無尊長,與皇上平起平坐;二為誣衊陷害皇后;三為收攬兵權;四為違背宦官不許干預朝政的祖訓,,五為與藩王為敵,,六為褻瀆孔子,七為濫封黨羽,八為妨害邊境守衛;九為建立生祠、勞民傷財;十為交通朝中大臣。十條罪名中,任何一條都足以要魏忠賢的老命。
條件基本成熟之後,崇禎帝先以客氏殘害後宮裕妃張氏等嬪妃為由突然抄了客氏的家,捜出了八名大腹便便的宮女。人贓倶在,客氏只得伏法。崇禎早已痛恨這個淫而狠的女人,立刻下詔將她與她的兄弟、兒子們一併捕獲,準備不日發落。